关于季羡林
屈红
6月10日 11:24

季羡林(1911—2009),中国东方学学科奠基人、梵文与巴利文研究巨擘。
他是著名语言学家、文学翻译家、北京大学终身教授,其在极端困境中翻译《罗摩衍那》的学术执着与淡泊名利的大家风范,至今影响着中国知识界。1935年,24岁的季羡林赴德国哥廷根大学留学,因二战爆发滞留十年,在轰炸与饥饿中掌握了梵文、巴利文、吐火罗文等12种语言,为日后创建北京大学东方语言文学系奠定根基。1973年,“文革”尚未结束,62岁的他被关进北大“牛棚”,利用每天劳动间隙,将梵文版《罗摩衍那》偷偷翻译成中文,从1973年到1983年完成八卷本全译本。晚年,当社会赠予他“国学大师”“学界泰斗”“国宝”三顶桂冠时,他在《病榻杂记》中郑重请辞:“我一生做教书匠,爬格子,了此一生。”
在这个空间里,您可以慢慢翻阅他的文字,细读他的故事,通过那些真实而坚韧的生命细节,记住一个人最本真的样子。
屈红
6月10日 11:24
季羡林曾说:“要说真话,不说假话。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这句看似平常的话,是他一生最精准的注脚。他用98年的人生,实践了一种朴素的信念:真实地做学问,真诚地做人。这种真实,让他在最黑暗的岁月里守住了一盏灯,也让他在最辉煌的晚年主动摘下了光环。
1935年,青年季羡林踏上赴德留学的征程。他没想到,这一去就是十年。在哥廷根大学,他师从瓦尔特·施密特教授学习梵文、巴利文和吐火罗文。二战爆发后,哥廷根城屡遭轰炸,食物匮乏与死亡威胁交织在日常中。季羡林靠吃黑面包和土豆度日,在轰炸间歇里依然捧着梵文语法书。1941年,他用德文完成的博士论文《〈大事〉偈颂中限定动词的变位》,被欧洲学者誉为“伟大学者的著作”。这十年,他不仅为自己赢得学术尊严,更让中国有了第一位能与西方印度学界直接对话的学者。回国后,他创建的北京大学东方语言文学系,根基正是这十年的积累。他的《留德十年》后来成为散文经典,但书里没有渲染悲壮,只有一位学者在战火中守住书桌的日常——这种真实,反而比任何煽情都更有力量。
1973年,季羡林被关进“牛棚”。批斗、劳动、侮辱,是每天的功课。但他有一个秘密:他正在翻译印度史诗《罗摩衍那》。每天劳动结束,别人休息或抱怨,他却偷偷拿出梵文原典和纸笔,在角落里写下几行译文。译稿不敢放在明处,就藏在地板下、墙缝里。从1973年到1983年,十年间,他利用每一个可以支配的碎片时间,完成了这部从梵文直译的《罗摩衍那》全译本——八卷本,近四百万字。这不是英雄主义的宣言,而是一个学者的本能:面对混乱与荒谬,他选择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守住文明的火种。有人问他翻译的动力是什么,他说得很平淡:“不翻译,那些时间也就浪费了。”这种近乎天真的专注,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让人敬重。
2007年,96岁的季羡林出版《病榻杂记》。书中有一篇短文,标题赫然写着“请辞三顶桂冠”。他逐一细数社会送给他的“国学大师”“学界泰斗”“国宝”三顶帽子,然后一一摘下来:“我在这里昭告天下:请从我头顶上把‘国学大师’的桂冠摘下来;请从我头顶上把‘学界泰斗’的桂冠摘下来;请从我头顶上把‘国宝’的桂冠摘下来。我一生做教书匠,爬格子,了此一生。既不是国宝,也不是学者,更不是什么大师。”那时候,很多人追捧“大师”,各种称号满天飞。季羡林的选择显得“不合时宜”,却恰恰证明了他一生的坚持:一个人值不值得被记住,从来不是因为别人给他戴了多少帽子,而是他真实地活了什么样子。
季羡林走了,但他留下的不是神像,而是一个真实的、有温度的人。他用一生告诉我们:纪念一个人,不必靠华丽的辞藻和夸张的赞誉。当我们在《牛棚杂忆》里读到他的隐忍,在《留德十年》里读到他的孤独,在《病榻杂记》里读到他的清醒——这些真实的瞬间,就是最好的纪念。这或许也是我们纪念亲人的方式:不说假话,不刻意美化,只是记住那些真实而有力量的细节。因为真实,本身就是最高的敬意。
屈红
6月10日 11:24
纪念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