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顾德希老师到四中任教的第一批学生 1963年9月，教我们高一6班语文课的就是顾德希老师。他是北京师范学院中文系毕业，刚刚分配到四中教语文的。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身材偏瘦，留着一丝不乱的分头，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第一堂语文课，看着年轻的高个男老师，大家都很新奇。 他用漂亮的板书在黑板上写下自己名字后，开始讲课。语速不快，字正腔圆，一口地道的北京普通话。在介绍文章作者和时代背景时，更是引经据典清楚明白，给人感觉满腹经纶，不愧是师院的高材生，肚子里真有货。 渐渐熟悉了，顾老师也显现出幽默的一面，讲解课文，有时也恰如其分地插入些小笑话。由于个子很高，书本放在讲台上视距较远，他常常弯腰，一脚踏着讲台里面的隔层板，两手撑住台面的两边，给我们读课文、讲课。 四中的篮球运动当时在北京中学里很有名，体育教师韩茂富是国际级篮球裁判，还请过国家女篮与四中篮球队举行友谊赛。顾老师在大学是校篮球队的队长，他一到四中，更加强了四中篮球的力量。顾老师球打得很机灵，是属于用脑子打球的球员。由于有体育特长，又当高一5^班班主任，与学生的融洽程度更不用说了。 顾老师在语文教学上是一丝不苟的。记得我们学鲁迅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文章后，作文的命题就是记叙一个自己熟悉的地方。我写的是我家旁边的南馆公园。写了我小时候对它的印象，写了它一年四季的景色变化和历史变迁。由于有实景和感受，顾老师拿到课堂上，作为范文给大家朗读。边读还边旁白讲解，很是欣赏。读完后才说出作文学生的名字。然后遗憾地说：“文章是篇好文章，但是有几个错别字，只能给4+，希望继续努力！”真的让我领教了顾老师的严格和认真！ 顾老师从事中学语文教学40余年，在长期的教学实践中努力探索语文教学的规律，致力于科学化研究，取得可喜果，成为中学特级语文教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荣获北京市教育之星，全国优秀教师称号。 之后的校庆或者六六届老同学聚会，我都能见到顾老师，虽然他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因为我们也步入花甲之年，一次聚会上顾老师曾语重心长地送给我们六个字 ，“枸 杞 子”，“省 着用”。意思是常食枸杞子有益健康，精力省着用益寿延年。 1966届六三6班学生 邬象庞

顾老师一路走好!

顾德希先生溘然辞世，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一年前登门到顾先生家中采访时，先生谈吐风趣，思维敏捷，妙语连珠，完全没有八十多岁长者的迟暮之气。我当时向先生咨询北京四中六七十年代的校园格局与老建筑情况，顾先生当即欣然应允，要亲手绘制一幅那个年代的校园布局图。先生行事格外严谨，说一来要静下心好好回忆当年校园的细节，二来要到校史馆亲眼核对校园沙盘模型。为此，先生专程来到四中，仔细审视校园沙盘，逐一核对模型中各个建筑物的名称与用途。 回去之后，先生伏案画出两张四中六七十年代的校园平面图：一张对图中所有建筑逐一标注名称与用途的序号，另一张专门对沙盘模型中他认为不够准确的地方重新做了勘误标画。除此之外，先生还在一张A3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对应标号的详细注释。先生这份爽快又热忱的付出，完成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基础性工作，为四中留下了一段珍贵的、关于已逝岁月的平面画纸记忆。 附陶渊明《拟挽歌辞三首》辞句，以表哀思：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李明赞敬上 2026年8月13日

记得中学上课，有一次顾老师在讲诸葛亮的《出师表》，记得其中一段原文是，“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 对于我们在课本中长大的学生而言，“痛恨”放在一起读再自然不过了。不过顾老师提醒我们说，刘备一直自诩是汉世宗亲，是皇家的后代，他怎么会说痛恨他的祖先呢？何况还是诸葛亮替他说出来，仔细想想的话，这是不对的呀。应该把这两个字拆开读才合适。 不知为什么这个故事我记了一辈子。虽然只是很小一个例子，但是，顾老师的点播提醒，对我个人还是很有启蒙作用的。我渐渐地意识到文字的自由，好像音乐中的元素一样，可以用不同的组合，表达出丰富的情感和微妙的感受。 可惜老师走了，没能来得及和他分享我后来的领悟。真希望来世能再见到顾老师，和他一起享受些生活中的大小乐趣，抽烟也好，出师表也好。

顾老师是我的高中语文老师，除了课堂几乎没有其他的接触，尽管如此，顾老师仍然对我有一个深远的影响：让我喜欢上文言文。以前觉得那么晦涩难懂的文言文，通过顾老师的讲解，变得优美、易懂，让我觉得文言文才是汉语的魅力所在。多年以来一直很后悔高考之后没有保存记满了文言文笔记的高中语文课本，那些讲解里渗透着顾老师深厚的文化涵养和儒雅。老师对我们的影响和塑造并不会随着物质身的消失而消逝，精神永恒。顾老师千古。

顾老师标志性的一头银丝，一件蓝色牛仔衬衣，被穿出一袭长衫的气度和风骨。偶尔一套西装，更是倾倒一片。初见道骨仙风，课堂相处久了便能闻得讲到得意处迸出顽童般的一串憨笑。老师呵呵呵，我们便哈哈哈，彼此心领神会，师生间独有的调皮。 今也一头华发，半生碌碌，亦想再得恩师的一句宽慰，斯人已去…… 顾老师，顾先生，千古🕯️

不断袭来的记忆，容我慢慢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