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汪曾祺
马宁
6月30日 16:31

汪曾祺(1920—1997),中国当代文学中将日常之美写到极致的人。
他是作家、散文家、戏剧家,京派文学的最后传人。其以“平淡有味”的语言把普通人日子里的诗意与尊严写进了文学史,至今影响着无数读者对生活的理解方式。他教会我们:在时代喧嚣与个人困顿中,依然可以守住内心的温厚与对美的信仰。
1980年,60岁的汪曾祺发表了短篇小说《受戒》。这篇写小和尚明海与少女小英子纯真情感的作品,在“伤痕文学”主宰文坛时显得不合时宜——它不讲控诉、不写苦难,只写水乡寺庙里打牌吃肉的和尚和划船过河的少女。作品曾被数次退稿,编辑李陀力排众议才得以面世。小说发表后震动文坛,人们发现文学还可以这样写:没有宏大的政治主题,只有健康的人性和朴素的美。这篇作品被视为新时期文学的转折点,开启了“寻根文学”的潮流。
汪曾祺另一面的传奇,藏在《沙家浜》里。“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这十八句唱词,字字推敲、句句入心。那是他在被划为“右派”、下放劳动之后,调入北京京剧院参与“样板戏”创作时的作品。在政治高压的年代里,他没有放弃对语言品质的坚守。这些经历后来被他写进小说,用温和的笔触化解苦难。
他晚年写下大量散文,写高邮的咸鸭蛋、昆明的雨、北京的胡同、张家口的马铃薯。这些文字看似平淡,实则是一种生命态度——在经历了大半生的磨难之后,他选择用对日常生活的热爱来回应一切。
这个空间收集了他的文字、照片、手稿与相关回忆。您可以在这里慢慢翻看,或许会发现:一个人可以这样活着,也可以这样被记住。
马宁
6月30日 16:31
汪曾祺这一生,经历过战乱、沦为“右派”、下放劳改,也曾在政治运动的夹缝中写“样板戏”。但他留下的文字里,却几乎没有怨恨与控诉。他写的是荸荠庵里的钟声、端午的咸鸭蛋、昆明的雨、高原上的马铃薯花。他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我们:在命运给予的一切里,依然可以守住内心对美的信靠,在人间草木间好好活着。
1957年夏天,汪曾祺因直言被划为“右派”,下放到张家口沙岭子农业科学研究所。他住在土坯房里,每天的工作是挖沟、起猪圈、扛麻袋。后来他回忆起那段日子,语气平和:“那几年过得很苦,但学会了两件事:一是学会了劳动,二是学会了沉默。”他没有在文字里放大痛苦,却在劳改的间隙观察农事,记住了马铃薯如何发芽、开花、结薯。多年后,他在《葡萄月令》里逐月写下葡萄的生长——翻土、浇水、上架、打梢、摘心——那种精准而节制的叙述,像是对那段艰辛时光的另一种回答:即使在最灰暗的日子里,一个人仍然可以专注于具体的事物,并从中发现秩序与美。
1964年,摘掉“右派”帽子的汪曾祺调入北京京剧院任编剧,参与了京剧《沙家浜》的创作。他负责写阿庆嫂的唱词。“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这十八句唱词,既有民间说唱的口语节奏,又暗含古典诗词的韵律。在那个文学被高度政治化的年代,汪曾祺用对语言品质的固执,在体制的缝隙里留下了真正的文学。后来的研究者评价,这是“京剧现代戏唱词的最高成就”。但汪曾祺自己说得很简单:“写唱词,得让人听得清楚,记得住。”
1980年,他发表《受戒》。这部小说的情节简单到可以用一句话讲完:高邮水乡的荸荠庵里,小和尚明海和农家少女小英子一起划船、采荸荠、在田埂上说话。没有冲突,没有悲剧,甚至没有明确的情节高潮。写寺庙,和尚可以打牌吃肉;写爱情,没有挣扎与禁忌。一位老编辑读完稿子后说:“这写的是不是太‘没意思’了?”汪曾祺回答:“我写的是美,是健康的人性。”小说发表后,从编辑到读者都被那种久违的清新打动。它让整个文坛意识到,文学不必总是承担沉重的批判使命,它也可以回到生活本身,回到那些干净而温暖的东西上。
晚年的汪曾祺迎来了创作的高峰期。他开始大量写散文,主题都是身边的事物:他写高邮咸鸭蛋如何“筷子头一扎下去,吱——红油就冒出来了”;写昆明的雨如何绵长,长到让所有的东西都长出青苔;写北京胡同里的邻居如何在早晨提着鸟笼出门。他不说“这就是生活”,他只是忠实地把生活本身呈现出来。
他是一个把苦难过成了风景的人,一个用笔守护了日常生活尊严的人。他一生不曾写出“不朽巨著”,但他写出的那些短章,让一个时代的人重新学会了欣赏一碗粥的温度、看一朵花开的心情。
他离开了二十多年,但他的文字依然住在人间草木间,等着每一个路过的人翻开。
马宁
6月30日 1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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