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脚虎的三次证明
赵达裕的一生,是不断证明自己的过程。
1961年出生于广州,他6岁开始踢球,13岁进入市中心业余体校。因为身高仅1.60米,他被省青年队屡次拒之门外。举重教练陈冠湖甚至看中他“腿部力量非常好,矮小粗壮”,劝他改练举重。赵达裕的回答很干脆:“打死也不练举重。”
他选择了最难的路。别人早上6点出操,他5点就起床加练。前队友刘均洪回忆:“当时每天凌晨5点多,天还没有亮他就加练,看不清球,都能控球自如。他的投入比我们多了一倍都不止。”他绑着10公斤沙袋跳绳练弹跳,为了练盘带经常摸黑带球——出色的球感就是这样硬生生练出来的。
1982年,他首次入选国家队,但因身高很快被边缘化。1983年,曾雪麟重组国家队时最初没有考虑他。赵达裕在第五届全运会上率广东队夺得亚军,硬是凭表现“逼”得教练召他入队。这是他第一次证明:身高不是衡量一个球员的唯一标准。
第二次证明,是1984年1月20日那个载入史册的下午。印度尼赫鲁金杯赛,中国队对阵世界冠军阿根廷队。第86分钟,赵达裕替补上场。李辉右路传中,他在门前以一记倒挂金钩将球打进,中国队1:0绝杀阿根廷。此前所有关于他身高的质疑,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矮脚虎”的名号传遍全国,珠江电影制片厂专门为他拍摄了电视报道剧。
然而命运给他设下的考验远未结束。1986年,25岁的他在训练中被队友铲断左腿胫骨和腓骨,运动生涯终止。伤愈后他担任广州三队教练,指导彭伟国、胡志军等日后名将。1988年,他东渡日本,先在三菱重工效力,后执教三菱青年队,在那里学习先进的青训理念。
第三次证明,发生在他从日本回国之后。1998年,他放弃在日本优厚的生活返回中国。1999年底,在广州番禺沙湾镇创办亿达足球学校。当时中国足球青训环境恶劣,很多人说他“傻”,搞青训是亏本买卖。赵达裕不为所动:“中国足球太缺乏青少年足球培训,我希望通过自己的经验和努力为中国足球的青训做点事情。”
他在南沙区东涌镇海边租下100多亩地,建起拥有标准草场的综合训练基地。为了让孩子们不荒废学业,他买了校车每天送学员到正规学校上课。16年间,亿达足校培养出李岩、陈志钊、杨一虎、徐威龙、张锦梁等数十名职业球员。弟弟赵达新说:“他像牛一样默默耕耘,为中国足球付出了很多,但条件是艰苦的,回报也是稀少的。”
最令人动容的细节发生在生命最后阶段。2014年巴西世界杯期间被查出晚期肝癌后,赵达裕依然在球场上坚持带孩子们训练、举办比赛。赵达新回忆:“哪怕身体已经很不舒服了,赵校长依然记挂他的弟子们,一定要把他们都安置好,内心才能够平静下来。”他亲手将麾下优秀球员一一安置妥当,与接收球队的教练做好交接,才肯去日本接受治疗。
2015年3月18日,赵达裕在广州家中病逝,享年55岁。国际足联发来唁电——这在中国足坛还是头一份。2019年,他被追授广东足球70年终身成就奖。
赵达裕的一生,以1.60米的身高,完成了三次证明:证明身高不是足球的全部,证明中国人可以击败世界冠军,证明一个足球人对青训的坚守可以跨越生死。记者曾看到他在凌晨解说英超比赛,第二天早上9点又在五人制足球赛场边激情指挥小队员。记者问他如何不睡觉,他回答:“我一点都不觉得累,只要是一遇到足球,我浑身是劲。”
55年人生,他把自己完全交给了足球——从球员到教练,从职业到青训,从中国到日本再回到中国。他用最朴素的行动告诉我们:真正的热爱,不需要解释,只需要坚持。
云敏
6月28日 22: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