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玛才旦

万玛才旦

1969-2023

关于万玛才旦

万玛才旦(1969—2023),藏地电影的开创者与当代藏族文化的卓越讲述者

他是作家、编剧、电影导演,中国美术学院电影学院教授。其核心贡献在于:拍出了中国影史上第一部藏族导演创作的纯藏语电影《静静的嘛呢石》,以此开启“藏地新浪潮”,让藏民族从“被讲述”走向“自我讲述”。他的作品冷静、克制,在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中探寻人性共通的情感,至今影响着华语电影与少数民族文化表达的方向。戴锦华教授称他为“二十一世纪最重要的中国导演之一”。

万玛才旦的人生轨迹本身就是一个动人的故事。他17岁中专毕业成为小学教师,后又考入西北民族大学,30多岁获得基金支持进入北京电影学院学习电影。他曾自述是“逃离者”——从青海贵德县出发,一路走向更广阔的世界。但出走是为了更好地回望:他用镜头下的藏地,拒绝猎奇与奇观化,呈现出真实、复杂、有血有肉的生命状态。从《静静的嘛呢石》到《塔洛》,再到《撞死了一只羊》《气球》,他的作品让世界看到了一个不同于想象中的西藏。

更值得铭记的是,他倾尽全力扶持青年电影人。无论是松太加、拉华加等藏族导演,还是其他民族的创作者,他都无私地帮他们看剧本、做监制、提供机会。他常说,希望以自己的经验,帮助那些曾面临相同困境的创作者。他用人格魅力凝聚了一代电影人。

在这个网络纪念空间里,让我们跟随他的作品与生平,走近这位“故事只讲了一半”的讲述者。

万玛才旦,中国作家、编剧、电影导演,藏语电影开创者,代表作《静静的嘛呢石》《撞死了一只羊》《雪豹》。人生一页是一个温暖永久的线上纪念空间,大家在人生一页纪念万玛才旦,以表达我们无尽的怀念。

云敏

6月28日 16:57

在传统与现代之间——万玛才旦的孤独与慈悲

2023年5月8日凌晨,万玛才旦在拉萨因心脏病突发离世,年仅53岁。半年后,他的遗作《雪豹》获得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奖。主演金巴在领奖时说:“今天你不在了,但咱们……”这句话,道尽了无数人的遗憾与怀念。

万玛才旦之所以值得被记住,不仅因为他是杰出的导演和作家,更因为他用一生回答了这个问题:一个人如何书写自己的文化,又不被文化所定义。

从“逃离”到“讲述”

1969年,万玛才旦出生于青海贵德县一个普通藏族家庭。17岁中专毕业,他做了小学教师。对一个在牧区长大的藏族少年来说,这已是安稳的人生。但他心里“不安分”,考入了西北民族大学学习藏语言文学,毕业后又做了几年公务员,却依然不满足。30多岁那年,他获得基金资助,进入北京电影学院学习电影——这在当时的藏区,几乎是不可想象的选择。

他在自述中说:“经常有一些人用文字或影像的方式讲述我的故乡的故事……我不喜欢这样的‘真实’,我渴望以自己的方式来讲述发生在故乡的真实故事。”

2005年,他拍出了《静静的嘛呢石》,这是中国电影史上第一部藏族导演拍摄的纯藏语电影。作品讲述了一个小喇嘛被电视吸引的故事,平淡、安静,却触及了传统与现代相遇时的微妙裂痕。这部电影获得了金鸡奖最佳导演处女作奖,也为万玛才旦开启了此后近二十年的创作之路。

“藏地新浪潮”的旗手与摆渡人

万玛才旦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被称为“藏地新浪潮”的旗手,但这个旗手的含义,不仅是他自己拍出了优秀的作品,更在于他让一整代藏族电影人站了起来。

松太加是他从青海带到北京学电影的伙伴,后来成为独立导演,作品《河》《太阳总在左边》备受好评。德格才让是他从大学毕业时拉进剧组的录音助理,后来也完成了自己的长片。拉华加的首作《旺扎的雨靴》由他监制,在FIRST青年电影展获奖。对于所有来找他的年轻人——无论是藏族的还是汉族的——他几乎从不拒绝看剧本的请求。哪怕有些剧本读起来毫无愉悦感,他也一定看完,一定和对方聊聊。

演员金巴在回忆中说:“他走了之后我觉得特别孤独。”而另一位藏族演员才丁扎西记得更真切:“以前很多人帮过我,但他们都会说‘你后面要怎么样报答我’。但万玛老师是第一个从没有提‘我帮过你’这样的话,一次都没有。”

这种无私的品格,让万玛才旦在电影界拥有了超越艺术成就的人格魅力。

如果故事没有讲完

万玛才旦的电影始终围绕一个核心命题:在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中,一个民族如何自处?一个人如何自处?《塔洛》讲述牧羊人进城办身份证却迷失自我的故事;《气球》讲述藏族女性在宗教传统与生育自主之间的挣扎;《雪豹》讲述人与自然、信仰与现实的冲突。每一部作品都冷静、克制、不评判。

他常说,自己不愿把作品中的抗争定义为“批判”,而更多是“反思”——不急于下结论,让诗性自然地生长。这种独特的“万玛风格”,来自他的双重身份:既是藏人,又是受过系统现代教育的知识分子;既是作家,又是导演。

2022年,他出版了一本小说集,书名是《故事只讲了一半》。谁也没有想到,这句话竟成了对自己生命最残酷的预言。去世那天,他正忙于新的拍摄工作。前一天下午5点,他还在朋友圈里“祝贺年轻的电影人”。

他的离去,让无数人感叹:中国电影、藏地文化、以及所有被他的温暖照拂过的人,都失去了一个不可替代的存在。但他的作品还在——那些冷静的镜头、克制的叙事、对人性深处不懈的追问,都将继续陪伴那些想要记住他、以及想要记住自己亲人的我们。

正如陈丹青评价《气球》中那个从山丘一端消失又升起的气球:“这成功的运镜仿佛是万玛找到了他电影的新维度,这维度预示他未来的电影可能企及的高度,但他死了。”——但幸而,我们有他的电影,可以反复凝视,持续思考。

万玛才旦的故事,只讲了一半。而他留给我们的另一半,正在每一个重读他作品的人心中,静静生长。

云敏

6月28日 1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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