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熊十力
季霞
6月28日 01:06

熊十力(1885-1968),中国现代最具原创性的哲学家之一,新儒家学派的开创者与奠基人。
他是中国现代思想史上从革命志士转向学术救国的代表人物,其“体用不二”的哲学体系与独立不倚的人格风骨至今影响着海内外中国哲学研究。他一生没有正规学历,完全自学成才,却以一人之力开创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哲学学派。
熊十力的人生轨迹中最令人动容的是他的两次“转身”。第一次是从战场到书斋。他15岁从军,参加武昌起义和护法运动,却痛感“革命党人竞权争利”,于1918年毅然弃政向学。经梁漱溟介绍,他在南京师从欧阳竟无苦读佛经三年,后受蔡元培之邀成为北京大学特约讲师。抗战期间,他隐居重庆北碚的破庙中,发愤忘食完成《新唯识论》语体文本与《读经示要》等巨著。第二次是在1946年,他因蒋介石资助其办哲学研究所,两次退回巨款,在信中写下:“知识之败,慕浮名而不务潜修也;品节之败,奉虚荣而不甘枯淡也。”
这里有他的著述节选、生平图影和弟子回忆。你可以从这里开始,走近一位“真人”的世界。
季霞
6月28日 01:06
熊十力的一生,是二十世纪中国知识分子精神历程的缩影。他从一个少年从军的革命者,转身成为以“体用不二”震动学界的哲学家;他拒绝了最高当局的资助,宁可不办研究所也不肯折损学术独立;他在晚年遭遇文化浩劫,以垂暮之躯护卫心中圣贤。他的人生不是被动的命运承受,而是一个个体在时代洪流中主动做出的选择。如果说一个民族需要以某些人来标记自己的精神高度,那么熊十力就是其中之一。他的弟子牟宗三初见时便写下两个字——真人。
“弃政向学”是熊十力人生中最重要的选择。 1918年,他离开护法运动的战场,不是因为逃避,而是因为失望。他亲眼目睹革命党人“竞权争利”,意识到救国的根本不在政治体制的更迭,而在文化精神的复兴。他把自己交给佛经,三年苦读,然后被蔡元培请到北大。抗战时期,他住在重庆北碚的破庙中,没有书桌就以床板代替,没有纸张就在旧报纸背面写作。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他完成了《新唯识论》语体文本和《读经示要》。他后来说:“为学,苦事也,亦乐事也。唯真志于学者,乃能忘其苦而知其乐。”
“不折腰”是熊十力人格中最硬朗的一笔。 1946年,他极度渴望办一个哲学研究所,但经费无着。蒋介石先后两次送钱——一次100万,一次200万法币——他都原封退回。他在给弟子徐复观的信中写道:“如今士类,知识品节两不败者无几。知识之败,慕浮名而不务潜修也;品节之败,奉虚荣而不甘枯淡也。”他知道这笔钱可以立刻实现他的学术理想,但他更清楚接受之后意味着什么。他选择不办,也不肯为五斗米折腰。这种“掉背孤行”的风骨,至今仍是中国知识分子最可贵的精神遗产。
“以身护文”是熊十力生命的最后篇章。 1966年“文革”开始,他被视为“反动学术权威”遭受批斗,家中被抄,书籍手稿被撕毁。他不挂领袖像,只设孔子、王阳明、王船山的座位,朝夕膜拜。他精神错乱时,连裤袜上都写着对文化毁灭的抗议。80余岁的老人,穿一件褪色灰布长衫,腰扎麻绳,独自走在上海街头,跌跌撞撞,双泪长流。1968年5月23日,他在上海虹口医院因肺炎去世。他在病床上,身旁没有亲人,没有弟子,只有他守护了一生的文化中国——那个他相信“体用不二”的古老文明。
熊十力走了,但他留下了什么?他留下了一套足以与西方哲学对话的原创思想体系,留下了牟宗三、唐君毅、徐复观这样的弟子,让他们将新儒家的火种传到港台、传向世界,也留下了一个知识分子如何在时代洪流中守住人格底线的典范。他的真实、刚直、孤独与悲壮,让后来者在面对诱惑与压迫时,想起一个老人的背影而心生力量。
当我们回望熊十力的一生,或许最该记住的不是他的著作如何深奥,而是他用生命诠释的那个字——真。对这个时代、对我们每一个人而言,记住他,就是记住一个人可以有怎样不失本心的活法。
季霞
6月28日 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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