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艾霞
计丽丽
10小时前

艾霞(1912—1934),中国最早自编自演的女性电影人。
她是左翼无声电影演员、编剧,被誉为“作家明星”,其开创性的创作实践与悲剧命运至今影响着中国电影史与女性文化研究。她以22岁的短暂人生,在银幕内外演绎了一个“新女性”的觉醒与挣扎。
1933年,艾霞将自己创作的中篇小说《现代一女性》改编为剧本并亲自主演,开中国影坛女性自任编剧并主演之先河。在那个女演员文化水平普遍不高的年代,她凭借扎实的文学功底完成了编剧与主演的双重角色,还常在报刊发表随笔诗歌。媒体称她“自编自演《现代一女性》,开我国影坛有史以来的新纪元”。同年,她主演了由夏衍编剧的《春蚕》,这是中国新文学作品首次搬上银幕。
艾霞的人生轨迹本身就是一部“新女性”的活剧。她16岁为反抗包办婚姻只身赴上海,加入田汉组织的南国社,投身左翼戏剧运动。她的死更催生了经典电影《新女性》——导演蔡楚生以其经历为蓝本拍摄该片,由阮玲玉主演,成为中国电影史上直面女性处境的重要作品。郑正秋在追悼会上说:“艾霞不是自杀的,是被杀的,凶手是社会,是恋爱,是金钱。”
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她的影像、文字与同时代人的回忆,走近这位短暂而闪耀的影坛才女。她的故事,是一个关于才华、反抗与时代的真实记录,值得被认识和记住。
计丽丽
10小时前
1934年农历小年夜,上海法租界格罗希路112号的一间青灰色小楼房里,22岁的艾霞在书桌上留下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六个字:“一切都是欺骗。”随后,她第二次吞下了鸦片。从1928年只身南下上海,到1934年决绝离开,短短六年,一个逃婚少女变成中国电影史上第一个自己写剧本自己演的女演员,变成“民国影星自杀第一人”,变成一部经典电影的灵感原型。这六年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以反抗为起点的人生
艾霞十六岁那年,因为自由恋爱与家庭发生激烈冲突。父母为她安排了包办婚姻,她没有顺从,而是选择了逃。恰在这时,电影明星杨耐梅来北平宣传影片《奇女子》。艾霞登门拜访,说想去上海拍电影。杨耐梅鼓励了她。这个几乎没出过远门的姑娘便独自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到上海后,经导演蔡楚生介绍,她加入田汉组织的南国社。白天排话剧,晚上写诗,穷到和恋人每餐共吃一碗泡饭,连坐电车的几个铜子都没有。友人回忆她“可算得半个布尔什维克”,思想激进,生活清贫却乐观。从包办婚姻到左翼剧社,她用行动划出了一条决绝的弧线。
二、笔与镜头:一个“作家明星”的诞生
更值得记住的,是她手中的笔。
1933年,艾霞将自己创作的中篇小说《现代一女性》改编为剧本并亲自主演。影片讲述一个女人为爱情甘愿卖身、偷窃甚至入狱的故事——某种程度上也是她内心世界的投射。在当时女演员文化水平普遍不高的行业背景下,艾霞凭借扎实的文学功底完成了编剧与主演的双重角色。高占非在《玲珑》画报撰文,称她“自编自演《现代一女性》,开我国影坛有史以来的新纪元”。她还在《申报》《新上海》等报刊发表随笔和诗歌,被媒体誉为“作家明星”。
同年,她主演了由夏衍编剧的《春蚕》,这是中国新文学作品首次搬上银幕。她参与到左翼电影运动的核心创作中,用作品证明:女性可以是故事的书写者,而不仅仅是镜头的被观看者。
但这份才华没能让她避开时代的重压。父亲经商失败,全家靠她一人接济。她衣着半新不旧,对友人叹气说“没有办法啊”。她租住在格罗希路一栋青灰色的小楼房里,房门上贴着“每日下午三时至五时会客”的字条——连姐姐和两个最疼爱的侄女也不准在会客时间以外进房。友人回忆,她白天总是以笑脸应对每一个人,夜晚却回到那间只有炉火和五只猫的房间里,“非到三四点钟不能入睡,而在翌日黎明又复清醒”。
三、压垮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时代
1934年2月12日,农历小年夜。艾霞在租住的家中两次吞服鸦片。第一次被家人发现吐出,当晚十二时趁人不备再次偷服大量。次日被送进海格路红十字医院时,她用了化名“李琦珍”。2月15日凌晨五点半,她走了。弥留之际,姐姐问她有什么话说,她饮泣而强自微笑:“人生是苦痛的,现在我很满足了。”
她的离世震动全国。七家期刊出版特刊,数十家报刊发表数百篇报道。明星影片公司在宁波同乡会举办追悼会。郑正秋在演讲中说:“艾霞不是自杀的,是被杀的,凶手很多,是社会,是恋爱,是金钱。”胡蝶、徐来等明星到场。公司只用四五十元购了一口薄棺,寄厝在漳泉会馆。
一年后,导演蔡楚生将艾霞的故事搬上银幕,片名《新女性》,由阮玲玉主演。影片中女主角韦明在社会的压迫和情感的欺骗下走向自杀。更令人震撼的是,《新女性》上映后不久,主演阮玲玉因“人言可畏”也选择结束生命。艾霞、蔡楚生、阮玲玉——三个名字构成了中国电影史上最沉重的悲剧链条。
艾霞只活了二十二岁,从影仅三年。但她留下了一部自编自演的电影、数篇报刊文章、一个被反复讲述的故事,以及一份对这个时代的追问。她追求自由恋爱、经济独立、事业成就,最终却发现自己无法战胜旧社会的重重枷锁。她的死,是一个敏感而有才华的灵魂在压抑环境中不堪重负的崩溃。
今天再看艾霞,不是为了唏嘘她的离去,而是为了记住她曾经勇敢地活过、写过、反抗过。她用短暂的生命证明: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她活了多少年,而在于她在活着的日子里,有没有真正做过自己。艾霞,做到了。
计丽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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