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7月17日，郑佩佩在美国旧金山离世，享年78岁。遵照她的遗愿，家人将她的遗体捐赠给医学研究机构。她生前自传的书名是《回首一笑七十年》——这句话，恰是她一生的注脚：经历过巅峰，跌入过谷底，最终笑着把一切交还给世界。

她这一生，可以看作三次“重启”。

第一次重启，是20岁那年。1966年，当胡金铨问她能否拍打戏时，这个上海姑娘没有丝毫犹豫。在此之前，她只是邵氏南国实验剧团的一名舞蹈生。为了演好“金燕子”，她拜洪金宝为师，每天练到浑身是伤。那个年代拍摄条件艰苦，没有特效，没有替身，所有动作都要自己完成。郑佩佩完成得干净利落。《大醉侠》上映后，邵逸夫烧不掉的胶片，最终变成了香港电影史上的里程碑。此后五年，郑佩佩成为武侠片票房的代名词，被人尊称为“武侠影后”。但那个年代的女性演员地位并不稳固，她必须在每一次出招中证明自己值得站在镜头中央。

第二次重启，是25岁那年。在最红的时候，她选择结婚息影，随丈夫移居美国。此后二十年，她经历了八次怀孕、四次流产，生下三女一子。她开过零售店，做过房产经纪，在电视台当主持人，最终投资失败、婚姻破裂。净身出户时，她争取到四个孩子的抚养权，却几乎身无分文。在离婚后的三年里，她不敢见人，甚至想过出家。但最终还是回来了——1993年的《唐伯虎点秋香》里，昔日冷艳的侠女成了嬉笑怒骂的“华夫人”。周星驰提议让她试试喜剧，她便放下所有包袱，把“含笑半步癫”演成了几代人的集体记忆。这不是一个演员的陨落，而是一个人的重生——从影后到配角，从香港到美国再回到香港，她证明了自己不只有一张侠女的脸，还有一种不怕从零开始的心。

第三次重启，是54岁那年。李安拍摄《卧虎藏龙》，特邀她饰演“碧眼狐狸”。郑佩佩练了三个月太极剑，连续拍摄八天夜场打戏后，腰几乎直不起来，躺下后甚至起不来床。但正是这个反派角色，让她获得了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配角。随后，她在横店与胡歌拍摄《仙剑奇侠传》时，为了等剧组布光在地板上躺了半小时。胡歌后来在领奖时说：“那时我就知道，演员应该是什么样子。”

2019年，她被诊断出皮质基底节变性——一种罕见的神经退行性疾病。她没有选择公开，而是安静地陪伴家人，签好遗体捐赠协议，随身携带捐赠证书。她说：“我虽然老了，器官不能用了，但我还有眼角膜，还有遗体。只有让爱活下去，才能得到更多重生。”她生前反复说过一句话：“我这辈子学到的是生死、轮回、因果。回首看我走过的这七十年，爱、恨、得、失，只是一笑。”

郑佩佩的一生，没有浪费任何一个角色，也没有浪费任何一种苦难。她以“有用”为信仰，从银幕上的侠女到生活中的母亲，从演员到医学研究的捐赠者，她把每一个身份都活得掷地有声。今天我们纪念她，不仅因为那些经典的角色，更因为她用一生告诉我们：人这一辈子，可以输，可以痛，但一定要——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