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林风眠
卜超
6月10日 14:36

林风眠(1900-1991),中国现代绘画的启蒙者与“中西融合”艺术道路的开创者。
他是画家、美术教育家,中国美术学院(原国立艺术院)首任院长,其“调和中西艺术,创造时代艺术”的理念与实践至今影响着中国美术的走向与格局。吴冠中评价他:“无论从东方向西方看,从西方向东方看,都可看到屹立的林风眠。”
二十五岁时,林风眠应蔡元培之邀出任国立北京艺专校长,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年轻的艺术学院院长。三年后,他在杭州创办国立艺术院,提出“介绍西洋艺术,整理中国艺术,调和中西艺术,创造时代艺术”的办学宗旨。他邀请被讥为“野狐禅”的齐白石登台讲学,引入裸体模特教学,发起“北京艺术大会”——每一件事在当时都需要相当的勇气。他培养出的学生吴冠中、赵无极、朱德群、李可染等,后来都成为了享誉世界的大师。
然而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1966年,为免留下“罪证”,林风眠关紧门窗,将数十年心血凝结的两千余幅画作撕碎,浸入浴缸搅成纸浆,从马桶冲走。义女冯叶回忆:他光着头,一言不发,脸上是“坚毅、决绝”。此后他又被投入监狱四年半。但一九八〇年代,八十高龄的他在香港重新提笔,凭记忆复现被毁的作品,笔触反而更粗犷、色彩更强烈。他晚年自述:“希望能以我的真诚,用我的画笔,永远描写出我的感受。”
林风眠的一生,是艺术可以被打碎、但创造精神不可磨灭的证明。在这里,您可以深入了解他的作品、他的理念、他走过的路——或许也会想起,您希望用怎样的方式,去记住自己生命中那位重要的人。
卜超
6月10日 14:36
一九九一年八月十二日,林风眠在香港弥留。他请护士拿来纸笔,颤抖写下四个字:“我要回家。”
他一生都在漂泊——生于广东梅县山村,幼年丧母;留学法国、德国,青年丧妻;执掌南北艺坛后又被迫辞去校长职务;避居重庆废弃仓库,蛰伏上海南昌路,最后客居香港。他的一生,就是二十世纪中国知识分子颠沛流离的缩影。但在这一切之中,他从未放下过画笔。
林风眠的贡献,首先在于他为中国画找到了一条新的出路。二十世纪初,中西文化激烈碰撞,中国画面临“往何处去”的根本问题。林风眠的选择不是全盘西化,也不是固守传统——他在第戎美术学院时,导师扬西斯告诫他“你是一个中国人,你们中国的艺术有多么宝贵”,这句话成了他毕生信念的起点。此后,他将西方现代主义的构图、色彩与中国传统笔墨融合,独创出以方形构图、彩墨交融为特征的“风眠体”。他的画里,有敦煌壁画的飘逸,有宋代山水的气韵,也有马蒂斯和莫迪里阿尼的影子——但最终,都是林风眠自己的语言。
他的第二个贡献,在于为中国现代美术教育奠定了基础。二十五岁任北京艺专校长,二十八岁创办国立艺术院,他办学讲究“兼容并蓄”,不看派别、不论出身。齐白石在当时被传统画家讥笑,林风眠却请他到艺专讲学,理由很简单:画得好。他培养出的学生后来撑起了中国现代美术的半壁江山——吴冠中、赵无极、朱德群、李可染、苏天赐……这些名字,本身就是一部中国现代美术史。
但林风眠最令人敬重的,或许不是他的成就,而是他在逆境中从未熄灭的创造之火。一九六六年,预感抄家在即,他亲手毁掉了自己几乎全部的作品——两千多幅画,撕碎、浸泡、搅成纸浆,通过抽水马桶冲走。那不是一个艺术家对自己作品的轻视,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珍视这些画——他宁愿自己毁掉,也不让它们落入践踏艺术的人手中。此后他入狱四年半,出狱后胃病和心脏病严重加剧,但一九七七年到了香港,八旬老人重新铺开宣纸,凭记忆将所有被毁的作品一一复现。而且,晚年的作品“笔触粗犷、色彩强烈、风格纵放,前所未有”——困厄没有削弱他,反而赋予他的艺术更深沉的力量。
林风眠留给我们最珍贵的遗产,不是某一张画、某一所学校,而是一种信念:一个真正以艺术为生命的人,可以失去一切,但创造的火种永不熄灭。他用一生证明,无论时代如何动荡、命运如何坎坷,真诚的创造终将被时间记住。
他临终写下“我要回家”。如今,他的骨灰安放在上海青浦,他的画作被世界各大博物馆收藏,他的学生继续传承他的理念。他回家了——在每一个认真看过他画作的人心里。
卜超
6月10日 14:36
纪念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