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袁牧之
卜超
6月10日 14:18

袁牧之(1909—1978),中国有声电影的开创者、人民电影事业的奠基人。
他是集编剧、导演、演员于一身的电影全才,其开创的电影艺术范式与创办的电影工业体系至今深刻影响着中国电影的发展。从上海舞台的“千面人”到延安窑洞里的纪录片导演,再到白手起家创建新中国电影的摇篮,袁牧之用一生完成了从艺术家到革命者、再到事业家的三重跨越。
1937年,年仅28岁的袁牧之编导了《马路天使》。这部以上海底层小人物为主角的影片,用轻松诙谐包裹深切的悲悯,让吹鼓手、歌女、报贩的命运与时代共振。意大利影评家达西拉奇后来评价:“《马路天使》体现的新现实主义比意大利战后提出的要早得多。”影片入选“百年百部最佳华语影片”第11位,艺术生命跨越近一个世纪而不朽。这正是袁牧之的艺术信条——电影不仅要好看,更要有对人性与社会的深切关照。
更值得铭记的是,在最当红时,袁牧之选择了奔赴延安。1938年,他放弃上海名利场,组建了中国共产党第一个电影摄制机构——延安电影团,开拍大型纪录片《延安与八路军》。1946年,他受命接收伪“满映”,仅用10天将亚洲最大的电影制片厂全部设备撤至兴山,创建东北电影制片厂,带领团队创造了新中国电影的“七个第一”,并培养出650多名专业人才,这些“种子”后来支撑起整个新中国电影工业。
今天,当我们重温《毕业歌》中“同学们,大家起来,担负起天下的兴亡”的旋律,或是回望袁牧之从舞台到银幕、从上海到延安、从艺术家到奠基人的人生轨迹,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位电影大师,更是一个把个人才华毫无保留地交付给时代的人。在这里,你可以深入了解他的每一部作品、每一段旅程,感受一个真实而完整的袁牧之。
卜超
6月10日 14:18
袁牧之一生只活了六十九年,却在中国电影史上留下了三副截然不同的面孔:舞台上千面百变的演员、镜头前开创有声电影的作者、废墟上为新中国电影奠基的创业者。更重要的是,这三副面孔指向同一个内核——他从未把自己的才华只当作一种手艺,而是始终将其视为回应时代的方式。
1909年,袁牧之出生在浙江宁波一个殷实家庭,原名袁家莱。十几岁时在上海澄衷中学读书,偶然间走上戏剧舞台,便再也放不下。他18岁考入东吴大学法律系,却把全部精力投在了辛酉剧社的排练厅里。不到二十岁,他已经能在舞台上随意切换角色——今日演苍老的举人,明日演青涩的少年。观众称他“舞台千面人”,这称谓背后是他对表演近乎苛刻的自我要求:为了一个老人的手势,他可以对着镜子练上百遍。
1934年,袁牧之做出了一个关键选择:从舞台走向银幕。这一年,他在电通影片公司完成了剧本《桃李劫》,并亲自出演男主角陶建平。这是中国第一部真正的有声影片。当“同学们,大家起来,担负起天下的兴亡”的歌声从银幕上响起,无数年轻人被震动了。田汉的词、聂耳的曲、袁牧之的表演——三者合力,让一部电影成为一声号角。《毕业歌》从此超越时代,它唤醒的不仅是那一代人,还有后来每一代需要被唤醒的人。
三年后,袁牧之自编自导了《马路天使》。他写的是上海底层的小人物:吹鼓手小陈、歌女小红、报贩老王,这些人在最逼仄的角落里,过着最明亮的日子。影片不煽情、不说教,只是安静地呈现生活本来的样子。正是这种克制的现实主义,让意大利影评家达西拉奇多年后感叹:“《马路天使》是一个奇迹,它的‘新现实主义’比意大利早了十几年。”2005年,这部影片入选“百年百部最佳华语影片”,排名第11位。但袁牧之不会为这些数字停留太久——因为更大的召唤在等着他。
《马路天使》上映同年,抗战全面爆发。袁牧之主演了《八百壮士》,饰演谢晋元团长。戏还没拍完,传来真实战场中八百壮士弹尽粮绝撤入租界的消息。他深受震动,意识到“拍摄抗战纪录片,比拍摄抗战故事片更迫切”。在周恩来的安排下,他辗转香港购置设备,又得到荷兰纪录片导演伊文思捐助的摄影机,于1938年同摄影师吴印咸一起奔赴延安。在那里,他组建了延安电影团——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第一支电影力量。同年10月,在黄帝陵前,他按下摄影机开关,拍下了《延安与八路军》的第一个镜头。此后,摄制组转战晋西北、晋察冀,记录了贺龙、聂荣臻、白求恩等人的身影。1940年,袁牧之与冼星海携带全部底片赴莫斯科制作,却遭遇苏德战争。战火中,那些记录了八路军最早影像的胶片,连同洗印设备,全部散失。冼星海在颠沛流离中病逝,年仅40岁。这笔损失,袁牧之终生未再提起,但从此他不再拍故事片。
抗战胜利后,袁牧之从苏联回到国内,接受了一个新的使命:接管长春伪满映画协会——当时亚洲最大的电影制片厂。国共争夺东北,长春形势危急。从1946年5月13日到23日,短短十天,袁牧之带领员工将这个庞然大物的全部设备、器材、胶片,以及数百名技术人员,从长春撤到了北满小镇兴山,今天的鹤岗。这就是后来被称作“搬家奇迹”的壮举。同年10月,东北电影制片厂正式成立,袁牧之任第一任厂长。在兴山简陋的厂房里,他带领团队创造了新中国电影的“七个第一”:第一部木偶片、第一部动画片、第一部短故事片、第一部科教片、第一部译制片、第一部长故事片《桥》,以及大型新闻纪录片《民主东北》。拍摄《民主东北》时,东影派出三十多支摄影队追随解放军转战南北,三位年轻的摄影师张绍珂、王静安、杨荫萱为此献出了生命。毛泽东在西柏坡看到这些画面时说了两句话:“队伍打得好!片子拍得好!”短短九个字,说尽了两个人、两代人的努力——前一句是战场上的士兵,后一句是战场下的记录者。
更值得注意的是,袁牧之在这期间创办了四期电影训练班,为新中国电影培养了650多名专业人才。这些“种子”后来分配到北京、上海、广州、西安等各个电影制片厂,成为中国电影工业的第一代骨干。从此,袁牧之的身份从艺术家变成了创业者、教育家。他的使命不再是拍出一部不朽的影片,而是建立一套能让无数影片诞生的体制。
1949年,袁牧之被任命为中央文化部电影局第一任局长。此时他刚满四十岁。五年后,因病离职。在人们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悄然退场。1978年6月30日,袁牧之在北京病逝,终年69岁。墓地上没有镌刻任何一部作品的名字,只有他的名字。他似乎有意让观众只记住他的电影,而不记住他这个人。
袁牧之把自己活成了三种人:艺术的天才、革命的行者、事业的奠基人。但他的核心从未改变——他始终是用作品回答时代的人。从《桃李劫》到《马路天使》,从延安电影团到东影摇篮,他把个人才华一条一条拧成了国家记忆的缆绳。今天我们纪念他,不只是纪念一位杰出的电影人,更是纪念一种面对时代召唤时的选择方式:当你被命运选中,你是否愿意放下已有的,去奔赴还没有的。
在如今这个人人都在寻找“意义”的时代,回看袁牧之的一生,或许能给我们一个答案:意义不是想出来的,是做出来的。是十四岁的舞台上那个稚嫩的身影,是延安窑洞前那台摇动摇柄的摄影机,是鹤岗废墟上那间亮着灯的厂房——每一个决定做的当下,意义就已经发生了。
卜超
6月10日 1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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