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张贤亮
季桂珍
6月10日 13:20

张贤亮(1936-2014),用文字记录一个民族的伤痕与尊严,用荒凉创造一种文化的繁华与可能。
他是中国当代作家、企业家,曾任宁夏文联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其在绝境中开掘生命价值、以文学记录时代转折、用行动拓展文人边界的品格,至今影响着文学界、影视界和西部文化产业。
1957年,21岁的张贤亮因发表长诗《大风歌》被划为右派,在宁夏劳改农场度过了22年。这22年中,他在《资本论》的空白处写下诗行,在荒原上记住了明代古堡镇北堡的轮廓。1979年平反后,他像积蓄了全部力量的地下泉水般喷涌而出——《灵与肉》《绿化树》《男人的一半是女人》接连问世,开创了中国当代文学多个“第一”。他的作品被译成30种文字,小说改编的《牧马人》成为一代人的集体记忆。
1992年,他做出惊人之举:弃文从商,借钱创办镇北堡西部影城。他说自己的商品是“荒凉”。在这片他劳改时发现的废墟上,《红高粱》《大话西游》《新龙门客栈》等100余部影片诞生,影城成为国家5A级景区。晚年,他每年捐出150万至180万元救助宁夏贫困患者,直至生命的最后。
如想深入了解这位不平凡的生命,您可以在这里阅读他的生平故事、作品节选,以及与他相关的人与事。在这里,每一位到访者都可以留下自己的追思与感悟。
季桂珍
6月10日 13:20
2014年9月30日,银川市殡仪馆,约1500人前来送别一位作家。队伍中有文学界的同行,有影视城的员工,有他救助过的患者家属,还有更多素不相识的银川市民。他的儿子在追悼会上说:“父亲是一个战士,父亲的敌人是平庸。”张贤亮的一生,确实是在与“平庸”的搏斗中度过的——他像一位拓荒者,在每一片看似绝境的土地上,都开出了花。
1957年,21岁的高中生张贤亮发表了一首长诗《大风歌》。不久,他被划为“右派分子”,押送到宁夏劳改农场。这一去,就是22年。
劳改生活艰苦得难以想象:每日重体力劳动,匮乏的口粮,失去尊严的处境。但张贤亮做了一个让人意外的选择:他反复研读《资本论》,一本已经翻烂的政治经济学著作,成了他在孤立无援中的精神支撑。在劳改中,他还偶然发现了贺兰山下一片荒凉的古堡遗址——镇北堡。那城墙的残破、土地的苍茫,在别人眼中只是一片废墟,在他眼中却是沉默的历史。
1979年,平反的消息传来。张贤亮已经43岁。他拿起笔,像农民在休耕多年的土地上播种一样,开始写作。1980年,《灵与肉》发表,随即获全国优秀小说奖。故事中的许灵均,是一个蒙冤的右派,在西北草原上被善良的牧民收留。谢晋导演将其改编为电影《牧马人》,让无数观众落泪。紧接着,《绿化树》写饥饿,《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写性——在新中国的文学传统中,这是两个被长期回避的禁区。批评的声音巨大,但张贤亮不为所动。他写这些,是为了替那个时代中沉默的大多数,找回作为“人”的全部感受和尊严。
如果张贤亮停留在文学创作上,他已经是足够重要的作家。但他没有止步。
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后,张贤亮做出了一个让很多人不理解的决定:弃文从商。他把自己小说外文版税抵押给银行贷款,以宁夏文联的名义,创办了镇北堡西部影城。他说,他的商品是“荒凉”——那些在别人眼中一文不值的废墟,他要让它变成产业。他把自己劳改时发现的这片废墟,变成了中国西部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红高粱》里那场经典的颠轿戏,取景于此;《大话西游》中至尊宝与紫霞仙子的城楼对视,定格于此;《新龙门客栈》里的大漠孤烟,也在此处。100余部电影,让这片荒凉的土地走向了世界。今天,镇北堡西部影城是国家5A级旅游景区,每年吸引数百万游客。它不仅是宁夏的文化名片,更是一个知识分子用“另一种思路”留下的地标。
晚年,张贤亮把大量精力投入慈善。2010年起,他每年以个人名义捐赠150万至180万元,用于救助宁夏贫困患者。他很少在媒体上提及这件事,但那些被救命的患者知道,他捐出的每一分钱都来自自己的版税收入和影城收益。
2013年10月,他被查出肺癌晚期。朋友发短信安慰他,他回复:“无心何来相,无心何来境,无生无灭,四大皆空,方为欢喜。”这是经历过生命最深苦难的人才会有的从容。2014年9月27日,张贤亮在银川去世,享年78岁。
他儿子说的那句话——“父亲的敌人是平庸”——也许是他留给世人最有力的遗产。这个战士用自己的一生向我们证明:即使身处最深的泥沼,人依然可以选择向上生长;即使面对最干涸的荒芜,人依然有能力让它开花结果。张贤亮离开了,但他把一座影城、一批作品和一种生命的姿态留在了这片土地上。他让我们相信:苦难可以被转化为芬芳,伤痕可以被升华为美丽。而记住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去理解他如何面对命运的严酷、如何做出自己的选择——并在我们自己的生命中,尝试活出同样的庄重与光彩。
季桂珍
6月10日 13:20
纪念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