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何泽慧
季桂珍
6月10日 10:18

何泽慧(1914—2011),中国核物理事业的奠基人之一,一位以纯粹的科学精神跨越动荡世纪的女科学家。
她是核物理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被誉为“中国的居里夫人”。其在铀核三分裂和四分裂现象发现、中国核乳胶研制以及中子物理研究体系建设中的开创性贡献,至今影响着中国高能物理与核科学事业的发展。
1932年,何泽慧考入清华大学物理系。系主任劝女生转系,她据理力争:“你们为什么在考试成绩之外设立一个性别条件?”四年后,她以毕业论文第一名的成绩毕业,第二名是钱三强。毕业后赴德国柏林高等工业大学攻读实验弹道学,该系从未招收过外国学生和女生。她找到了曾在南京任兵工署顾问的系主任克兰茨:“你到中国帮我们打日本,我为了打日本来学习,你为什么不收我?”她成为该系第一位外国学生、第一位女生。1946年,她在法国居里实验室首先捕捉到世界上第一例铀核四分裂径迹,与钱三强共同发现铀核三分裂和四分裂现象,轰动国际科学界。
1948年回国后,她面对空荡荡的实验室,与钱三强骑自行车从旧货市场搜寻器材。经过420多次试验,她领导研制出中国第一批原子核乳胶,性能达国际先进水平。1965年,她率团队在半年内完成了平时需两三年的核数据测量,为中国氢弹技术途径选择起了重要作用。
这里记录着她的一生——一位在物质条件极其贫乏的年代,用双手为共和国筑起核科学基石的女科学家。她的故事不属于某一个时代,而属于所有认真生活、真诚贡献的人。
季桂珍
6月10日 10:18
何泽慧先生的一生可以概括为:她打破了关于性别、国籍和时代的层层壁垒,用世界一流的科学发现证明了一个人的价值与外部标签无关;她在国家最需要的时候从零搭建起中国核物理的实验基础;她在生命的最低谷仍以星空为实验室,将科学内化为不可剥夺的生活方式;她在功成名就后选择了极致的简朴与清醒。什么样的内心力量,能让一个人同时做到这些?答案或许就藏在她一生的关键选择里。
第一个选择:不认命。
1932年,清华物理系主任动员女生转系,理由“女生学不好物理”。何泽慧没有接受这个安排,她问:“你们为什么在考试成绩之外设立一个性别条件?”四年后,她用全班第一的成绩证明,性别从来不是学术能力的标尺。毕业后去德国读实验弹道学,被拒之门外——这个与德军工业密切相关的专业从未招收过外国学生和女生。她找到曾在南京任兵工署顾问的系主任克兰茨,提出一个让对方无法反驳的问题:“你可以来中国帮我们打日本侵略者,我为了打日本侵略者来学习,你为什么不收我?”克兰茨被说服。她成了该系第一位外国学生、第一位女生。1946年,她在巴黎居里实验室的显微镜下,从数千张照片中辨认出铀核四分裂径迹——世界上第一例。约里奥-居里评价这是“二战后物理学上一项具有重要意义的工作”。从被劝退到世界级发现,她用了十四年。
第二个选择:不计较条件。
1948年回国,原子学研究所的实验室里什么都没有。她和钱三强每人骑一辆自行车,在旧货店、废品站里翻找可用之物,连车床都是从天桥旧货市场淘回来的。1955年,中央决定发展原子能事业,中国在中子物理领域的实验基础几乎是零。何泽慧没有等设备到位才开始工作。原子核乳胶是探测核辐射的关键材料,完全依赖进口。她领导的小组关在实验室里,经过420多次试验,1956年终于成功研制出中国自己的核乳胶,性能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她常说的话是“对国家有益的,我就做”。1965年,她亲自挂帅完成35号绝密任务,率数十名科研人员日夜工作,不到半年完成了平时需要两三年才能完成的数据测量,这些数据直接用于中国早期氢弹的技术途径选择。
第三个选择:不依赖外部环境。
1969年冬,她被批斗后下放到陕西合阳“五七干校”,被派去看场、打钟、看水。她的办公室被抄了,实验设备被没收了。但每天凌晨四五点钟,她抬头仰望东北方向的天空。1970年3月,她注意到一颗明亮的彗星。她用自制三脚架和初中老师用的量角器,记录下彗星的位置、方向和时间,并与天文学年历中的数据进行比较。后来证实那是贝内特彗星——20世纪最美丽的彗星之一。她只凭肉眼就完成了这项观测。在一个剥夺了一切实验条件的年代,她依然为自己保留了观测的能力:不依赖任何仪器,只依靠训练有素的眼睛和头脑。环境可以夺走实验室,却夺不走一个科学家头脑里的宇宙。
第四个选择:不追逐名声。
何泽慧生前常自称“小女子”。她住在五十多年前中科院分配的老房子里,没有任何装修。脚上穿解放鞋,手上提人造皮革包,直到92岁还坐班车上班。1994年出版《中国现代科学家传记大辞典》时,她坚决不同意为自己立传。1997年她获得何梁何利奖,随后主动把奖金捐给了高空气球研究项目。有人请求签名合影被拒绝,但基地普通战士提出同样要求,她却欣然应允。1998年她荣获“资深院士”称号,每月有津贴,她说:“这些钱用来做科研多好。”她把科学研究当作生活本身,而不是获取社会地位或财富的途径。
这四种“不”构成了何泽慧一生品格的完整逻辑。她不是什么天生异禀的“天才”,而是在每一个本可以妥协、放弃或松懈的节点上,都做出了更加艰难也更有尊严的选择。她的同事们曾评价:“名利场、使命感,在这道二选一的题目中,她以无言的行动诠释了自己的选择。”
何泽慧先生用九十七年的人生给出了一个答案: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不管在什么条件下、无论有没有人看见。她留下的,不仅是数据与论文,更是一种可以陪伴我们纪念亲人的活法——忠诚于热爱,简朴而丰盈。
季桂珍
6月10日 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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