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黄昆
狄斌
5月19日 17:16

黄昆(1919—2005),中国固体物理学和半导体物理学的奠基人。
他是世界公认的声子物理开创者,国际物理学界以“黄散射”“黄方程”“黄-里斯理论”命名其发现,其学术品格与报国情怀至今影响着中国半导体事业和世界固体物理研究。
1947年,年仅28岁的黄昆在英国提出“黄散射”理论。随后,他与诺贝尔奖得主玻恩合著《晶格动力学理论》,该书至今仍是固体物理学的经典。同一时期,他建立了“黄-里斯理论”和“黄方程”,成果震动物理学界。
然而,1951年,就在科研巅峰期,黄昆选择回到祖国。他在北大担任普通物理教师,每周用50到60小时备6学时的课,编写了《固体物理学》和《半导体物理学》教材。1956年,他主持创办中国第一个半导体专业,培养的200多名毕业生成为国家半导体事业的骨干。1977年,58岁的黄昆重返科研一线,出任中科院半导体所所长,带领团队攻关半导体超晶格理论,再创“黄-朱模型”,被国际同行称为“凤凰涅槃”。
黄昆用一生证明:一个人可以既改变世界科学的面貌,也改变一个国家的未来。他的故事,值得每一位纪念亲人的人细细品味——因为真正的纪念,是理解一个人为这个世界留下了什么。
狄斌
5月19日 17:16
一九五一年深秋,黄昆乘船从英国回到中国。他刚刚三十一岁,手里拎着与诺贝尔奖得主玻恩合著的《晶格动力学理论》书稿,口袋里装着几项以自己姓氏命名的理论成果。国际物理学界已经记住了“黄散射”“黄方程”这些关键词,如果他留在西方,前方是一条通往诺贝尔奖的坦途。
但他选择了回国。黄昆在给老友杨振宁的信中写过一句话:“中国有我们和没有我们,makes a difference。”这句话,可以看作他一生选择的注脚。他不是不知道个人成就的价值,但他更相信另一件事:在一个百废待兴的国家里,一个人如果站在讲台上,能影响的人远比站在实验室里多得多。
北大物理系的学生最早感受到了这种“影响”。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黄昆给一年级学生讲授普通物理。这门课在很多人看来是基础中的基础,但黄昆每周6学时的课,要花50到60个小时备课。他的学生、后来成为中国科学院院士的秦国刚回忆:“听他的课,好像是一种享受,除了科学以外,能体会到一种美感。”1956年,黄昆作为主要建议人和组织者,在北京大学创办了“五校联合半导体物理专门化”——这是中国第一个半导体专业。这个专业培养的200多名毕业生,后来成为王阳元、甘子钊、秦国刚、夏建白等多位院士,以及中国半导体事业各个领域的第一批骨干,被称作“半导体的黄埔军校第一期”。
个人成就与国家需要之间的权衡,在当时是一个真实的问题。朱邦芬院士后来替黄昆回答了这个问题:“黄昆始终认为,在中国培养一支科技队伍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个人在学术上的成就。”
但黄昆的故事并没有停在讲台上。1977年,邓小平亲自点名,调他出任中国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所长。此时他已经58岁,离开科研一线整整26年。黄昆重新走进实验室,重新推导公式,重新站在国际前沿。1985年,他与朱邦芬合作推出“黄-朱模型”,提出了半导体超晶格中光学振动理论,这是国际上第一个系统的相关理论。德国马普学会固体物理研究所前所长卡多纳评价道:“他好比现代的凤凰涅槃,从灰烬中飞起,又成为世界领头的固体物理学家。”
黄昆一生坚持一个治学方法:从“第一原理”出发,每研究一个问题,先不看已有文献,从最基本的概念开始独立推导。当被问及“谁对您的一生影响最大”时,他的回答令人意外:“我自己对自己影响最大。”2001年,黄昆获得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奖后,他亲笔写信表示自己“岁数大了,不应该再把这样的最高荣誉授给他”。这不是谦辞,而是他一生对待荣誉的态度。
2005年7月6日,黄昆在北京逝世,享年86岁。
回顾黄昆的一生,我们会看到一种少见的完整:他在30岁之前做出了足以载入世界物理学史的开创性工作,在31岁到58岁之间用二十六年时间培养了一代中国半导体科学人才,在58岁之后又以世界一流的水平重返科研前沿。一个人把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都做到了极致,中间没有任何敷衍。这或许是我们纪念黄昆最应该记住的东西: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选择了什么,而在于他把选定的路,走到底,走彻底。
狄斌
5月19日 1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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