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6月24日，上海交通大学水力学考场。

考试结束，金悫教授收回试卷。钱学森的答卷完成得干净漂亮，每一道推导都严丝合缝——教授给了他满分。

可钱学森没有就这样离开。

他再次翻开试卷，发现了一处笔误：公式中的"Ns"被写成了"N"。他站起来，举手报告："老师，我不是满分。"

金悫教授将试卷改为了96分，但对全班说了一句话："他实事求是、严格要求自己的学习态度，在我的心目中就是满分。"

这份试卷，被金悫教授珍藏了46年，后来捐给了母校。一张泛黄的纸，一个被改正的字母，让每一个站在它面前的人，都能感受到某种近乎固执的诚实——这就是钱学森对待科学的方式。

"责任在我，不在你们"

1962年，酒泉发射场。

"东风二号"导弹点火升空后不久，偏离轨道，在空中解体坠毁，在戈壁滩上炸出了一个直径30米的大坑。

总设计师林爽围着那个大坑，眼泪止不住地流。他说："这个坑是我的。"

钱学森没有批评任何人。他面对围拢过来的技术人员，只平静地说了一句话："如果说考虑不周的话，首先是我考虑不周，责任在我，不在你们。你们只管大胆地研究怎样改进。"

这句话，卸下了所有人的心理包袱。

从那天起，钱学森提出了一个原则："要把故障消灭在地面"。这条铁律，此后成为中国航天事业代代相传的信条——天上不能出的事，在地上就必须解决干净。

那一代航天人后来回忆说，跟着钱学森干活，心里踏实。不是因为他不犯错，而是因为他从不把错误推给别人。

"我姓钱，但我不爱钱"

1961年，钱学森把《工程控制论》的1.15万元奖金全部捐给了中国科技大学，用于改善教学设备。与人合著文章，他总是把稿费让给合作者，理由很简单："我工资比你高，你留着补贴家用。"

1995年，何梁何利基金100万港元奖金到账。他没有犹豫，全部捐给了促进沙产业发展基金会，用于治理西部沙漠。

这些年里，他一直住在回国时组织安排的那套普通公寓中。组织几次提出要给他调换住房，他婉言谢绝。他说："我姓钱，但我不爱钱。"

这七个字，他做到了。

尾声

2005年7月30日，坐在轮椅上的钱学森向温家宝总理提出了一个问题，后来被称为"钱学森之问"——

"为什么我们的学校总是培养不出杰出人才？"

他98年的人生已经给出了一个答案。那个在考卷上主动指认笔误的青年人，那个在戈壁滩上说"责任在我"的总指挥，那个把千万奖金悉数捐出的老人——他用一生回答了"中国人为什么不能干"。

如今，当他留下的手稿、书信与照片静静陈列在纪念馆中，每一个驻足的人或许都会想：一个人的品格，真的可以像他那样，纯粹到令人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