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父,向新而行
人生路上,总有一些离别猝不及防,总有一些思念沉淀心底,岁岁经年,挥之不去。父亲的匆匆离去,是我此生最深的遗憾,也是镌刻骨血、余生难以填补的空缺。父亲享年八十七岁,于去年五月二十六日凌晨,历经三个月脑梗病痛的折磨后安然辞世。回望相伴朝夕,父亲清贫励志的一生、勤勉笃行的半生、正直宽厚的品性,连同那些朴素温暖的日常、语重心长的叮嘱、默默无声的庇护,早已融入我的血脉,沉淀为我人生最安稳、最温暖的底色。
从前总以为来日方长,总以为尽孝尚有大把时光,心安理得地依偎在父亲的庇护下,安稳度日。年少不解父辈辛劳,成年后投身军旅,常年坚守岗位、奔走四方,在军营磨砺心性、淬炼筋骨,一步步踏实成长、稳步前行。军旅数十载,初心未曾改,每一次蜕变与收获,都让父亲倍感欣慰与骄傲。但他从不曾让我安于现状、止步不前,他的爱,是赞许,更是期许。他既为我的成长自豪,亦始终盼我勤勉不辍,在人生长路中再攀新高。
我曾默默期许,待来日生活安稳、世事从容,便卸下奔波忙碌,静心陪伴父亲安享晚年,让他亲眼见证我不负教诲、不负平生期许的成长。可世事无常、光阴不待,命运从不给人弥补亏欠的机会,一念期许未成,便已成天人永隔。
父亲一生跨越新旧时代,历尽风雨跌宕,却始终心怀光亮、笃行向善。他自幼深知知识能够改变命运,纵使年少家境清贫、处境困顿,依旧执着求学、从未懈怠。寒夜求知,他卷席掌灯、孤自苦读,凭着超乎常人的坚韧与毅力考入师范学校,自一九六零年起扎根三尺讲台,深耕教育事业近四十载,直至一九九九年光荣退休。
父亲从教几十年,从一线教师勤恳耕耘,逐步走上学校领导岗位,始终恪尽职守、潜心育人、桃李盈枝。他以一生热忱坚守教育初心,以责任担当守护学子前程,把最宝贵的年华奉献给了教育事业。
晚年之时,令父亲无上荣光的是,建党百年之际,扎根向党、初心不改五十载的他,荣获党中央颁发的“光荣在党五十年”荣誉证章。一枚沉甸甸的勋章,承载着他一生对党赤诚、为民奉献的忠贞信仰,亦是他清白做人、踏实做事、一生坦荡的最好见证。
父亲一生最重家教家风,立身端正、处世坦荡,始终坚守崇德向善、勇于担当的本心。他性格耿直磊落、为人正派善良,心怀热忱、乐于助人。在岗之时履职尽责、不负使命;持家半生挡风遮雨、护佑阖家。他默默帮扶提携很多人成长进步,用一言一行诠释着普通人最珍贵的善良与担当。
父亲内敛深沉,轻于言重于行,从不将疼爱挂在嘴边,却把世间所有温柔与疼爱尽数留给家人。他独自咽下岁月风霜、扛起生活重担,以岁岁陪伴、年年付出,诠释了父爱如山的厚重与无声。
得益于父亲的言传身教、家风浸润,家中后辈皆勤勉自律、向阳而生。哥哥承袭父亲育人初心,深耕教坛已三十余载,潜心治学、勤勉可嘉,接续了父亲的教育情怀;家中孙辈勤学笃行、学业精进,不负祖辈的教诲与期盼。
暮年晚景,父亲迎来四世同堂的圆满欢愉。去年重孙女降生,稚嫩新生命的到来,驱散了他晚年的病苦烦忧,让平淡岁月添满暖意,也让他对生活重燃热忱、再怀期许。
正当阖家沉浸在团圆安乐的幸福光景中,满心期盼父亲福寿绵长、安享天伦,命运却骤然转折。父亲猝患重病,匆匆别离,未曾留下一句叮嘱、半句叮咛。一朝永别,山河依旧,岁月如常,只是世间再无疼我护我、望我前行的父亲。每每思及此处,悲恸涌上心头,揪心难平,久久不释。
父亲离去已逾一载,三百多个日夜,我始终在思念与自愈中缓缓前行。静谧深夜,思念翻涌成潮,往昔画面历历浮现:是他寒门苦读、自强不息的坚韧模样,是他深耕杏坛、默默奉献的坚守姿态,是他待人赤诚、立身坦荡的风骨气度,更是他千叮万嘱、藏于岁月深处的温柔牵挂。
历经生死离别,方真正体悟,世间至痛,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世间至深,莫过于阴阳相隔、念而不得。父亲倾尽己力,护我成长、送我远行,为家操劳、为国尽责,一生苦累皆独自默然承担。我尚未来得及好好尽孝陪伴、报恩尽意,更未曾来得及抵达他心中更高更远的期许,他便悄然退场,只留我余生漫漫,岁岁追思,岁岁缅怀。
一年多的时光,一边深切怀故,一边努力生活,我慢慢学会了独自直面风雨、承担得失,学会了与遗憾和解、与思念共生,也终于读懂了父亲半生隐忍、一生不易。原来真正的成长,总伴随着离别与缺憾;真正的成熟,皆是在失去与回望中,学会自持坚强、笃定前行。
我始终坚信,离别从不是终点,思念从未消散,父亲从未真正远去。他的善良正直、坚韧赤诚、责任担当,早已融入家风血脉,深深刻进我的血脉。此后清风明月、朝暮四季,皆是父亲默默相伴。他藏在我每一次坚持里,藏在我每一次成长里,藏在我往后的每一寸光阴里,静静守望,岁岁不离。
前段时日我入院体检,心脏检查指标稍有异常。医生询问近况,问我是否遭遇重大变故。我轻声坦言,去年痛失家父。医生释然告知,身体并无器质性损伤,所有心绪郁结、指标异动,皆因至亲离世、悲戚久积、情志不舒所致。原来世人常说的“伤心”二字,从不是虚词空话,极致的思念与悲痛,真的可以入骨扰心、牵动身心。
生死离别之痛,唯有亲历方能深知,亦是旁人无法共情、无从替代的煎熬。无数日夜,心中酸涩翻涌、悲戚难言,万般惆怅却常常欲哭无泪。我不愿将脆弱示人,唯有独自安放思念、消化苦楚。这一份深入骨髓的牵绊与遗憾,是血脉相连的父子深情,是此生再也无可复刻的温暖。父亲远去,我生命里最厚重的血脉源头悄然终结,这般离别之痛,终是余生难平。
时至今年父亲节,新的居所正待装修、渐展新颜,一方属于自己的归宿,在时光里缓缓成型。站在新旧交替的路口回望过往、眺望前路,骤然心境通透、豁然开朗。
我始终笃信,这一场全新的生活开篇,正是父亲冥冥之中的牵挂与期许。父亲一生向阳向善,一生惟愿家人安稳顺遂、岁岁安然。他为我的每一步成长由衷骄傲,更毕生期许我不忘初心、前进不止,不断突破自我、成就更好的人生。
他从不愿我囿于过往阴霾、沉湎悲伤,更盼我卸下执念、走出遗憾,带着热爱从容生活、坚定前行,不负岁月、不负此生。
一方新的居所,开启的将是崭新的生活天地。旧岁遗憾尽数安放,前路坦荡、岁岁可期。遥寄天堂,愿敬爱的父亲,自此安然无虞、岁岁长宁。
一念释然,前路明朗。
今逢父亲节,执笔寄哀思,以文遥寄寸心,致敬平凡伟岸、一生良善的父亲。
往后岁月,必承父亲风骨,铭记教诲、不负期许,放下悲戚、辞别执念,心怀感恩、步履坚定。
前路漫漫,我将带着父亲的厚爱与守望,踏实度日、认真生活,前行不休、逐光不止,向阳而立,向新而行,不负韶华,不负父恩。